【江侃×白冬阳】禁止依赖 - Chapter 13 - Sunflower0520 - 归棹

2026-06-16 06:43:19 46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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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侃就这样抱着白冬阳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白冬阳不说话,不抬头,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,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,整个人就蜷在他怀里,就是不动,也不出声。

江侃有点没招了。

他在心里把自己会的那点安慰人的招数过了一遍。拍拍背,说了“我在”。摸摸头,说了“不怕”。该做的都做了,白冬阳还是不吭声。他又不敢松手,怕一松手白冬阳又误会,然后缩到那个“我没事”的面具后面,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就会马上断崖式下降。

他真的很不会安慰人。

这个认知让江侃在深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是做研究的,他的工作是分析问题、找到规律、给出解决方案。但白冬阳现在的“问题”不是一个可以用方案解决的“问题”,难过是一种情绪,没有操作手册,而他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
江侃甚至开始有点生自己的气。他读了那么多关于阿斯伯格的论文,写了那么多页观察笔记,开了那么多次研讨会,结果在最重要的时刻,在白冬阳需要他安慰的时候,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只能抱着,拍着,一遍一遍地说“我在”、“没事”、“不怕”。这些话有用吗?其实他也不知道。白冬阳不给他反馈,他就跟对着空气说话一样。

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,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安慰人的技能啊。

就在他还在心里着急的时候,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。

“江侃。”白冬阳的声音闷闷的,从他胸口传出来。

“我好伤心。”

江侃的手指顿住了,白冬阳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是吗?

江侃的喉咙一下子有点紧,他把白冬阳抱得更紧了一点,下巴抵着他的头顶。“梦到什么了?”

白冬阳沉默了几秒。“梦到你碰到更厉害的病例了。”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,“你不要我了。你说我不特殊了,你说我没有价值了,你说……”

正在说的话戛然而止,白冬阳的呼吸突然加重,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声音一样,一口气吸进去,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也下不去。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江侃的衣服,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。

江侃有点慌了,这次是真的应激了,白冬阳说着说着,把自己说进情绪里去了。

但是没有其他办法,只能安抚。所以他只是继续抱着他,和他说:“我在,你摸摸看,我在你旁边。你没有在梦里,我也不会丢下你的,绝对不会,我不会不要你。”

他的手从白冬阳的后背移到他的后脑勺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顺着。他能感觉到白冬阳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。

“对不起。”白冬阳说,声音很轻,“只是一个梦而已,让你也一晚上没睡好。”

“没有,我很开心。”江侃说。

白冬阳愣住了。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奇怪,有一种“你在说什么,每个字我都听懂了,但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”的茫然。

“为什么开心?我不懂。”

江侃看着他,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。他知道,白冬阳是真的理解不了,他不怪他。所以江侃只是伸出手,把白冬阳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,露出他光洁的额头。

“你刚才跟我说,你好伤心。”江侃慢慢的说,“你跟我说了你梦到了什么,说了你在怕什么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了。”

他看着白冬阳的眼睛。

“白冬阳,你在跟我表达你的情绪。”

“你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吗?你以前不会说‘我好伤心’,你只会说‘我没事’。你以前才不会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呢,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做过噩梦,你也没提过。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没人知道的地方,压到压不住了就应激,应激完了又说‘对不起’。”

“但是你今天没有,你特别棒。你跟我说你伤心了,你还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心。这样真的特别棒,人都需要发泄,你终于学会了正常的发泄渠道了。”

他握紧了白冬阳的手。

“而且我很开心,你终于知道告诉我你在难过了。你终于清楚你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,你不会被骂,不会被讨厌,不会被丢掉。你信任我,你愿意让我看到你的难过。”

白冬阳什么都没说,就直直的看着江侃,眼睛亮晶晶的,就像一只小狗一样,一直盯着江侃看。

“这些都证明你的病正在变好,”江侃说,“你在和我说你的情绪。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?这比你填一百份问卷、做一百次测试都重要。白冬阳,你真的好棒。”

他说完了以后白冬阳还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成了更亮。然后他猛地又把脸埋进了江侃的胸口,肆意的依赖他的哥哥。

白冬阳哭了很久,久到江侃的睡衣胸口湿了一大片,久到他的手臂酸了也不敢松开,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了深蓝,最后都快天亮了。

后来白冬阳哭累了,就把脸贴在江侃的锁骨旁边,鼻尖蹭着他的颈窝,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更小的、更紧的、更不占空间的形状。

“所以你真的不会丢下我,对不对?”

“当然不会。”江侃说。“我答应过你的,我永远不会丢下你,绝对不会。”

白冬阳的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慢慢松开,又慢慢攥紧,像在反复确认“你不会丢下我”这句话是真的。

“那……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,好像很难以启齿一样。

“江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哥哥。”

江侃的感觉自己好像也要窒息了,白冬阳现在真的信任他了对吧……他都叫他哥哥了诶!

“我可以抱着你睡吗?”

江侃愣了一下,他低头,看着怀里的人。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行的,白冬阳是病人,还是个孩子,刚才又被噩梦吓成这样,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吧。但是,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。

这张床太小了。

酒店的标间的两张床都是一个人睡刚好,两个人睡就挤了。他倒不是不愿意,他是真的担心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也睡不好。白冬阳的睡眠本来就浅,再被挤得翻不了身,明天肯定没精神。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跟男的抱在一起睡过,这姿势怎么摆啊?腿放哪里?手放哪里?他会不会把白冬阳挤下去?白冬阳会不会被他压到?

他本来想拒绝的。

“要不……”

他一低头,对上了白冬阳的眼睛,一下子其他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。

江侃知道他就是心软了,他咬了咬牙,把“要不你还是自己睡吧”咽了回去。

“那你把被子给我一点,”他说,“我也盖一点,不然会冷。”

白冬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他飞快地从江侃怀里钻出来,然后他拉起被角,认认真真地把被子展开,盖在江侃身上,又仔细地掖了掖江侃背后的被角,好像生怕江侃着凉一样。然后他又缩了回来,缩回江侃的怀里。

江侃躺下来,不得不说床确实小,两个大男生这样躺着,翻身都困难。他把手臂从白冬阳的脖子底下穿过去,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。白冬阳的身体从蜷缩的姿势慢慢舒展开来,但也没有完全伸直,他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角度,把自己嵌进江侃的怀里。

江侃摸着他的头发,感觉白冬阳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,软乎乎的好好摸。他摸着摸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心情,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,复杂的情感。

他不确定那是什么,他只知道,白冬阳难过的时候,他会比白冬阳更难过,白冬阳的眼泪烫在他胸口的时候,他的心也在烧。白冬阳发抖的时候,他的心也跟着颤。但是这种情绪过于复杂,他又很累了,实在想不出来,也懒得想了。

床真的很小,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了。他想着,等白冬阳睡着了,他就悄悄把手臂抽出来,回自己的床上去睡。不然明天早上起来,这条胳膊大概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
他等了一会,观察着白冬阳应该是睡着了以后,试着把手往外抽。

结果刚开始用力,白冬阳的手臂收紧了。

他再抽。

白冬阳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。

江侃放弃了。他越用力,白冬阳就越用力,他根本挣不开。他又不敢特别用力,怕把白冬阳弄醒,怕他看到自己试图逃跑的样子,怕他问“你是不是不想抱着我睡”,怕他明明很伤心还要说“没关系你回去吧”。

算了,江侃想。挤一点就挤一点吧,又不会死人。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有点麻了,但他的大脑还清醒着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白冬阳的呼吸声,听着空调的嗡嗡声,听着窗外成都的夜在安静地流淌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他更不知道的是,在他睡着之后,白冬阳的脸慢慢的贴着上了他的脖子,鼻尖蹭着他的锁骨,轻轻的吻了他的侧颈。

白冬阳在哭,偷偷地哭。他只是把脸埋在江侃的颈窝里,让眼泪一滴一滴地、安静地、不被发现地流下来。

白冬阳又哭了很久。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卑劣,做噩梦是真的,但应激的程度,他其实可以控制住一些了。他已经学会了在感觉到呼吸加重的时候做深呼吸,已经学会了在心跳加速的时候给自己一个锚点。但刚才他没有做那些 他没有控制。他任由自己呼吸加重,让自己心跳加速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快要崩溃的样子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不这样,江侃就不会抱他抱得那么紧,就不会同意和他一起睡觉,就不会哄他那么久。

这算骗江侃吗?

他不确定。他只知道,当江侃的手臂收紧、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的时候,他好开心,好幸福,好想一直这样下去……他贪恋这种感觉,他越来越贪心了。

最开始,他只想要一个不会被赶走的地方。后来江侃给了他,他就不怕被赶走了。然后他想要江侃对他好一点。江侃对他好了,特别好,好到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。然后他想要更多,他想和江侃亲近一点,再亲近一点,近到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,近到可以数他的心跳,近到可以在做噩梦的时候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。

现在他得到了这些。但他又开始想,江侃说可以当他的哥哥,有几分是出于怜惜,几分是出于责任,又有几分是真的想当他的哥哥?

他不知道,他也不敢问,他甚至不敢想这个问题。如果江侃觉得他这个心思很卑劣,觉得他越界了,就再也不对他这么好了怎么办?他不敢跨过去。所以他只是缩在江侃的怀里,闻着他的味道,偷偷地哭。

江博士,江侃,哥哥。

我到底希望你是出于什么身份在我身边呢?

他问自己这个问题,在黑暗里,在江侃平稳的呼吸声中,在自己的眼泪里。他不知道答案。也许没有答案。也许所有的身份加在一起,也不够覆盖江侃给他的那些东西。那些东西太多了,多到没有一个词可以装得下。但他又觉得,他可能根本不需要那个词。他们都是江侃,这样就很好了啊,他最开始不是只是想要一个庇护所吗?

他又往江侃的怀里缩了缩,鼻子抵着他的锁骨,整个人几乎嵌进了他的身体里。

依赖你真的没有错吗?

等到我没有后路的时候,你还会像现在这样,让我尽情地依赖你吗?

他没有问出口,他只是闭着眼睛,在江侃的怀里,在成都的夜里,在自己的眼泪中,慢慢地等待着天亮。